專業推薦11週年

  • 健身教練親身試用

    獨家推薦最優質運動補充品

  • 香港運費全免

    不限訂單金額或購買數量

  • 網店及各門市全渠道支援

    價錢相同、實時顯示存貨狀態

  • 專業產品顧問諮詢

    非一般客服可比擬

「西蘭花頭」圍住一部機,其實練得更勁?用社會心理學解讀健身室裡最惹人討厭的現象

「西蘭花頭」圍住一部機,其實練得更勁?用社會心理學解讀健身室裡最惹人討厭的現象

Patrick Lian |

用社會心理學解讀健身室裡最惹人討厭的「圍機」現象

如果你喜歡晚上或者繁忙時間在香港的健身室訓練,你大概對這種場景不陌生:週五晚上八點,旺角某間 24 小時 gym,一台胸推機旁圍著四個年輕男生。他們頂著燙捲的「西蘭花頭」髮型,白襪配拖鞋,一個人坐在機器上推,另外三個站在旁邊一邊大聲交談一邊等輪。這台機器,他們一佔就是半小時以上,別人也不好意思請求共用。

就算沒有用眼神鄙視,你心裡大概已經在翻白眼了吧。長時間佔用機器、嘈喧巴閉、動作似是而非——這幾乎是每一位老手對「西蘭花頭」的標準印象。我們直覺地認為,這群初學者聚在一起只是為了壯膽和社交聚會,他們的訓練強度和專注度,絕對比不上獨自戴著耳機、默默計算組間休息的人。

但西蘭花頭們是否真的在浪費時間、練不出效果呢?還是這樣的「團體訓練」也其實有一些被我們忽略的好處?例如:

超過一百年的心理學實驗數據顯示:旁邊有人看著的時候,人真的會舉得更重。

西蘭花頭團體訓練效應封面 - 圍住一部機其實練得更勁?

從 1898 年的單車手同場較技說起

要理解這個現象,我們需要先回到 1898 年,印第安納大學的心理學家 Norman Triplett 注意到一件事:單車手在有對手同場的情況下,騎車速度總是比獨自計時來得快。他隨後設計了一個實驗,讓兒童轉動釣魚線輪,發現當有其他兒童在旁一起轉動時,速度顯著提升 [1]。這是社會心理學史上第一個正式實驗,而後世的心理學家稱這種現象為社會助長(Social Facilitation)——別人的存在,能提升自己的表現。

一百多年來,這個理論被反覆驗證、修正、擴展。但真正在健身室的指標性實驗,要等到 2003 年才出現。

社會助長效應場景 - 從1898年到2003年

被人望住,真的會推重 13%!

亞利桑那州立大學的 Matthew Rhea 及其團隊,設計了一個器械胸推最大力量(1RM)的實驗 [2]。他們找來 32 位有重量訓練經驗的大學生,讓他們在三種不同社會情境下測試極限:

  • 共作情境(Coaction):在健身室內獨自測試,周圍有其他人各自訓練,但沒有人圍觀。
  • 競爭情境(Competitive Coaction):與他人進行公開比賽。
  • 觀眾情境(Audience Condition):在 15 位安靜的觀眾注視下進行測試。

(研究用故意用 chest press machine,避免自由重量臥推的技巧差異與 spotter 造成的「額外觀眾效應。)

在共作情境下,沒有人圍觀的實驗參與者的平均成績是 92.54 公斤,而與他人進行公開比賽之下,平均成績約 102.49 公斤,這個不意外吧。但在有觀眾圍觀的情境下,平均成績躍升至約 104.55 公斤——提升了約 13%,相當於多推了 12.01 公斤。男性和女性受試者都在觀眾面前創下了最佳成績。(恭喜!)

更有趣的是,研究團隊同時測量了受試者的生理喚醒水平(Arousal),結果三種情境之間並無顯著差異。這意味著,表現的提升並非來自腎上腺素飆升,而是來自一種更微妙的心理機制:

當我們意識到別人在看時,我們渴望展現能力,激發的程度甚至超越跟別人直接比賽。

Rhea 團隊認為這支持了自我呈現理論(Self-presentation Theory) [3] 與自我覺察理論(Self-awareness Theory) [4]:被注視會讓人更加意識到自己當下的表現與理想目標之間的差距,從而爆發出更大的潛能。(我每次健身都一個人,是整個健身室只有我一個人,難怪沒有進步!)

這幾個場景的結構與香港健身室裡西蘭花頭的日常非常相似,但是西蘭花頭更複雜一點(下述)。

Rhea et al. 2003 實驗數據 - 觀眾效應提升13%

我決定把「西蘭花頭」正式寫進字典(暫時)

結合上述理論與香港健身室的在地觀察,我決定為這個現象正式命名:

西蘭花頭團體訓練效應(The Broccoli-Head Group Training Effect)

如果你覺得用髮型來標籤別人不夠厚道、帶點取笑,你大可以稱之為「圍機效應」。

這個效應描述的是一種獨特的訓練模式:一群初學者(通常是年輕男性)圍繞單一器材,在同儕的注視與隱性競爭下,進行輪流訓練,旁邊可能有其他不認識的人。以我所知,運動科學界尚未有任何研究直接針對「圍機」進行實地考察,也沒有明確的理論解釋。

但基於現有的心理學與運動科學文獻,我們可以對「西蘭花頭效應」提出三個估計。

西蘭花頭團體訓練效應命名

推測一:他們會舉得更重,也更堅持

除了社會助長,另一個關鍵的心理學機制是Köhler 效應(Köhler Effect)。這項源自 1926 年的理論指出,在團隊合作中,能力較弱的成員為了不拖累團隊,會展現出比獨自行動時更高的動機與表現 [5]。

2023 年的一項分析統整了 19 篇文獻、近兩千名參與者的數據,證實了在運動情境中,有同伴一起訓練的動機增益是 g ≈ 0.91 [5]。在社會科學裡,效應量(例如 Cohen 的基準)一般把 0.8 視為「大效應」;g ≈ 0.91 代表這個影響在平均幅度上相當明顯。

當四個年輕人輪流推同一部機器時,沒有人想成為最快放棄的那一個,因爲年輕男生誰不愛面子呢?在社會助長與 Köhler 效應的雙重夾擊下,他們的實際出力與堅持程度,極有可能超越了他們獨自訓練時的極限。反過來說,如果在團體中比較孱弱的那位,豈不是最大受益者?

推測一:Köhler效應 - 舉得更重更堅持

推測二:動作質素會顯著下降

健身教練在這裏必定要說一下:西蘭花頭的訓練是亂來一通的,舉得更重不代表練得正確有效!

Robert Zajonc 在 1965 年提出的驅力理論(Drive Theory)解釋了這條分水嶺 [6]。他認為,他人的存在會增加個體的喚醒水平,訓練的時候別人看著可能表現變得緊張、亢奮或更想贏了,強化了「主導反應」(Dominant Response),也就是人在壓力/喚醒上升時最習慣、最容易做出的那個反應。對於熟練的老手來說,正確的發力模式已經是內化的主導反應,因此在人前表現會更好。但對於動作尚未定型的初學者來說,錯誤的代償動作往往才是他們的主導反應,越想要盡力做,反而越會做錯。

2024 年 van Meurs et al. 最新的分析(統整 82 項研究、7,008 名參與者、橫跨 100 年)進一步支持了這個區分:基於體能輸出的任務(如推重量)在他人面前會被促進,但需要精細協調(Coordination-based / precision pressure)的任務(如控制動作軌跡)則結果不一,甚至可能被抑制 [7]。

再加上分心衝突理論(Distraction-Conflict Theory) [8],觀眾的存在會分散初學者的注意力,使他們更難專注於感受肌肉收縮和控制關節軌跡。在同儕壓力下,他們更容易陷入類似「自大舉重」(Ego Lifting):為了推起更大的重量,犧牲動作的標準度(炒 form!)。

這也是為什麼老手常常會對他們的姿勢頻頻搖頭。但從理論角度來看,這不是因為他們不在乎動作,而是因為社會情境本身就在系統性地損害他們學習正確動作的能力。(健身教練要注意!)

推測二:驅力理論 - 動作質素下降

推測三:時間效率極低,但誤打誤撞符合了力量訓練法則

四個人輪流使用一台機器,每人做三組,意味著這台機器將被連續佔用十二組的時間。在健身室的高峰時段,這無疑是一場災難。

不過,因為「組員」人數眾多,當其中一人完成一組後,他必須等待另外三個人做完,才能進行下一組。這導致他們的組間休息時間(Rest Interval)被迫拉長,常見會達到 3 到 5 分鐘。但西蘭花的「組員」人數有標準嗎?這個我不知道。

對於追求肌肉肥大(Hypertrophy)的初學者來說,傳統上很多健身建議會把「肌肥大」同「短休息(例如 1–2 分鐘)」綁在一起;但如果目標更偏向最大力量,不少研究與實務建議都傾向採用更長的休息區間(例如約 2–5 分鐘),以便維持每組的輸出與訓練品質 [9]。例如 Schoenfeld 等人(2016)的著名研究就發現,在為期 8 週的訓練中,每次休息 3 分鐘的組別,其力量與肌肉量的增長,皆顯著優於只休息 1 分鐘的組別 [10]。多人輪流「拖慢咗成個流程」固然惹人討厭,但它同時令休息變長,反而可能更有利於發展力量。

推測三:組間休息時間 - 誤打誤撞符合力量訓練法則

結論

下次當你在健身室看到一群西蘭花頭圍著器材高談闊論時,或許你可以稍微放下心中的不耐煩。

你眼前所見的,不只是一群佔用器材訓練的年輕人,而在同儕的注視下激發潛能,在隱性競爭中挑戰極限。雖然動作可能慘不忍睹,時間效率極端低下,但他們確實以一種最原始、最社會化的方式,實踐著人類對於群體認同與自我超越的渴望。(好了,大家互相尊重吧!)

結論 - 一場未被記錄的社會實驗

核心文獻摘要

研究 主題 核心發現 對「西蘭花頭效應」的啟示
Triplett (1898) 社會助長現象 單車手在有競爭者時速度更快;奠定社會心理學實驗基礎 群體環境能提升運動表現
Zajonc (1965) 驅力理論 (Drive Theory) 他人存在提升簡單任務表現,但降低複雜/新任務表現 初學者在同伴面前舉得重,但動作質素變差
Rhea et al. (2003) 觀眾對極限臥推的影響 有觀眾時 1RM 臥推提升約 13% 被朋友圍觀確實能讓人推起更重的重量
Samendinger et al. (2023) Köhler 效應運動薈萃分析 同伴訓練的動機增益為大效應 (g ≈ 0.91) 沒有人想成為圍機中最快放棄的那一個
van Meurs et al. (2024) 社會助長動作任務薈萃分析 體能輸出任務被促進;精細協調任務影響不一 出力增加與動作變形並存的矛盾
Schoenfeld et al. (2016) 組間休息時間與肌力 3 分鐘長休息組在力量與肌肉量增長上皆優於 1 分鐘組 多人輪流的長休息反而暗合力量訓練法則

參考文獻

  1. Triplett, N. (1898). The dynamogenic factors in pacemaking and competition. American Journal of Psychology, 9(4), 507–533.
  2. Rhea, M. R., Landers, D. M., Alvar, B. A., & Arent, S. M. (2003). The effects of competition and the presence of an audience on weight lifting performance. Journal of Strength and Conditioning Research, 17(2), 303–306.
  3. Bond, C. F. (1982). Social facilitation: A self-presentational view.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, 42(6), 1042–1050.
  4. Duval, S., & Wicklund, R. A. (1972). A Theory of Objective Self Awareness. Academic Press.
  5. Samendinger, S., Hill, C. R., Ahn, S., & Feltz, D. L. (2023). The Köhler Motivation Gain Effect With Exercise Tasks: A Meta-Analysis. Kinesiology Review, 12(3), 187–200.
  6. Zajonc, R. B. (1965). Social Facilitation. Science, 149(3681), 269–274.
  7. van Meurs, E., Greve, J., & Strauss, B. (2024). Moving in the presence of others –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-analysis on social facilitation. International Review of Sport and Exercise Psychology, 17(2), 980–1012.
  8. Baron, R. S. (1986). Distraction-conflict theory: Progress and problems. Advances in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, 19, 1–40.
  9. Grgic, J., Schoenfeld, B. J., Skrepnik, M., Davies, T. B., & Mikulic, P. (2018). Effects of rest interval duration in resistance training on measures of muscular strength: A systematic review. Sports Medicine, 48(1), 137–151.
  10. Schoenfeld, B. J., Pope, Z. K., Benik, F. M., Hester, G. M., Sellers, J. L., Nooner, J. L., … & Krieger, J. W. (2016). Longer interset rest periods enhance muscle strength and hypertrophy in resistance-trained men. Journal of Strength and Conditioning Research, 30(7), 1805–1812.